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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热线是我国第一条妇女心理帮助热线,创建于1988年。她的创始人叫王行娟。创建红枫热线时,王行娟58岁,如今她已年逾77岁。
6月23日,我见到了她。让我没想到的是,在国内外心理咨询界如此知名、经常参加国际会议的她竟然如此家常,像邻家奶奶。吸引我的是她那满头银发。我很少见到如此纯净、如此晶莹的银发,雪白之中没有一丝杂色,泛着光,透着亮,漂亮极了。
我到红枫是参加面试的,志愿者面试。早在今年初,我看到红枫招募志愿者,立即报了名。我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5年。2002年,我第一次接触了红枫属下的方舟家庭中心,想成为志愿者,没成。2005年,红枫招募志愿者,我得到消息时招募已经结束。经过近半年的招募准备,6月中旬,红枫给报名者发来的志愿者申请表,除了要求填写一些基本信息外,还有十来个问答题。我仔细地填写了问卷,而且发邮件注明自己很珍惜这个机会。
6月23日,我准时来到红枫热线办公地点—宣武区万博苑小区。一进门,就看见了红枫的拮据。红枫中心设在一套2居室里。万博苑小区曾是北京比较高档的社区,但由于建造年代早,与如今的豪华住宅相比,万博苑早落伍了。一道布帘将不大的厅隔成两半,外面的长桌上放着一些纸杯,显然是接待来客和活动之用,里面就是第一组面试的地儿。
被帘子隔出的面试地儿顶多10平米,靠墙放着一个沙发,有些旧了,中间放着一张课桌,是面试考官坐的,周围散放着一圈折叠椅,留给面试者的。
参加第一组面试的只有4个人,一个是清华大学医院的,中科院心理所研究生班毕业;一个是公司的,刚参加完劳动部组织的心理咨询师三级证书考试,结果尚未出来;一个也是企业的,拥有心理咨询师三级证书,做过心理咨询面询;还有一个就是我,2005年11月取得劳动部颁发的心理咨询师二级证书。
主考官是回龙观医院的医生凌笋昂,红枫的志愿者,热线督导,做了十年,另一个考官叫刘凤琴,也是红枫的志愿者,好像也做了十几年。王行娟也参加了面试,但她并不主考,只是旁听,不时地做些笔记,偶尔插问一两个小问题。
考官事先准备并不充分。也许,这种志愿者的选拔,更看重的是志愿精神和接待来访者的能力。面试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一开始,凌考官要求大家来个自我介绍,希望言简意赅。接着是一个一个地面试,凌考官提了些问题,比如,你为什么选择来红枫?你怎样理解志愿精神?你如何理解心理咨询?他要求大家把这些问题综合起来,每人自述8分钟,然后再分组分析案例。没想到,第一个面试的人也没准备好,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自述。凌考官只好再问,答问依然不精彩。刘凤琴考官建议分析案例,于是我们分析两组,两人分析一个案例。
分配给我的案例是这样的:一个女建筑师,今年45岁,38岁时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她说,当时男方只是个小会计,个儿不高,长得也不帅,但想到自己都38岁了,就和他好了。现在有一个女儿7岁。让这个女建筑师没想到的是,结婚后,丈夫总是为一些生活琐事打她,有时打得很重。女建筑师有个男同事,妻子患精神分裂症。一次偶然的机会,女建筑师向男同事倾诉了自己的苦恼,于是他们俩好了起来。女建筑师现在很苦恼,她害怕丈夫知道自己与男同事的事情,有时甚至想一死了之。
我的分析是,这里面有三个问题:一是女建筑师对自己婚姻的评价,从叙述来看,她的潜台词是当初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二是家庭暴力,三是出现家庭暴力后的处理,四是女方的情绪,她谈到想一死了之。
案例分析十分热闹,考官先让我们每个人先分析,然后提问,再互相补充,讨论。说句实在话,自从心理咨询师考试完成后,我只是偶尔看看一些国外的心理学著作,既没从事心理咨询实践,也没再拿起课本。面试的前一天晚上,本想看看教材的,朋友说,志愿者主要看你有没有奉献精神和能力,考书本算什么!我也就偷懒没看。真到案例分析时,我才发现自己连一些心理学名词都说不上来了。好在讨论激发了我,想起来了一些。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走的时候,考官说26日合格者的名单将贴在红枫网站上。晚上上去一看,果然榜上有名。
呵,就这样,我成了红枫热线志愿者。
(心理咨询笔记1)
初战
嚷嚷了许久,我这个志愿者终于上路了。
周二(8月21日)下午,我来到了红枫妇女服务中心接听心理热线,时间为1点到4点。
这是我第一次真刀真枪地上阵。来之前,以为是指导老师接线,我们这些新志愿者聚在一起听,然后再由老师讲解,谁知道,规则是我们接线,老师听线,发现做得好或者不恰当的地方,收线后老师现场给予指导。
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地感受刚拿起热线电话听筒时的紧张。“你好,这里是红枫心理热线”,虽然接线的程序很职业,但心里却是忐忑的,我都能听见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好在因为职业,还有多年给陌生人打交道的功力,所以,很快我就调整自己,进入了咨询状态。但是,咨询进入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意识自己已经开始实践“用生命影响生命”,知道我的咨询将会对听筒那头的她的心灵和生活产生影响,心里感受到了一些压力。很快,我的自信就化解了它。
放下第一个电话,负责指导我们的王老师就把我叫了出去。她说,咨询目标选择得当,语言表达清楚,交流顺畅,且较为关注来话者的情绪,并及时予以疏导,处理得很好。当王老师听说我是初次上线时,十分惊讶。她说,到了咨询中间,我和来话者的谈话中有些偏离咨询目标,但是很快我就拉回来了,把握得很好,这一点十分不易,有些老的咨询师也会丢失或者寻找不准咨询目标。王老师提出,在咨询中我的非语言回馈(嗯、哦之类的表示)略显多了一些,应该减少频率。我知道,这是职业习惯所致。采访时,为了让采访对象感受到自己在用心听,我常常选择这些非语言回馈。看来,这种回馈太多就成毛病了,今后的采访中也应注意。
王老师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本来就处于亢奋之中的我更加兴奋。很快,第二个电话就响了。我明显感到自己自如了许多。放下电话,王老师几乎冲了出来:“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虽然感觉不错,但我还是不太自信。
不太好吧。
什么地方感觉不好?
刚开始。对方一说话,我就知道她是一个跟我的圈子有些差异的人,怕自己讲的东西她不能很好理解,而且,一开口,她就让我给她出主意,然后就反复地问: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这时,我的心里有一丝丝焦虑。
那后来呢?
后来挺好的。来访者好像很接纳我。打电话前,她处于一种烦燥之中,常对家人发脾气,甚至连工作也心不在焉,挂电话时,她说她感到轻松极了,什么都没了,一点事儿都没了。
来话者很满意,你怎么会觉得不好呢?!
王老师及时给我鼓励。她说,这是一个很成功的咨询案例,很短的时间内,来话者的焦虑得到解除。她说,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听到老师的肯定,心里溢出甜甜的感觉,开心极了。
第三个来话者是个男的。他的感觉也不错。快结束咨询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我告诉他我多大。我笑了笑。他坚持:是有点冒昧,但是我觉得你挺能理解我的,可听声音你又比我小,所以想知道你的年龄。我知道这时候我不能搪塞,否则会让来话者不信任。“我想,我的心理年龄一定跟你很近,所以我能够理解你。”听到这句话,来话者笑了,很理解,不带一丝反感。
3个小时,转瞬即逝,我共接了4个电话,总体感觉初战告捷,很爽。
(心理咨询笔记2)
心中有丝惦念
初次咨询的激动与兴奋尚未完全褪去,一种新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对于昨天(8月21日)下午的那些来话者,我的心中有丝惦念。
最让我惦念的是第一个来话者。她是一位教师,学艺术的,曾有过多次面询经历,且服药半年左右。也许因为交流顺畅,快结束咨询时她不舍地问我的咨询号。说实在的,因为没想到那天会上场,我几乎没有准备,连咨询号都没记住。碰巧,红枫管我们档案的老师有事外出,我又无法查找。当她询问时,我无言以对,只好抱歉地说:现在我还无法告诉你我的咨询号。她倒也没有追问,而是改问我什么时候会在?这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我是第一次试线,需要试三次成熟后才能正式上线。因为试线关键要凑指导老师的时间,所以我无法准确地告诉她我下次上线的时间。但是,如果不告诉她一个时间,我们之间的信任肯定会打折,我只好试着说了句:星期二下午吧。她愉快地挂了电话。
当时没觉得什么。第二天醒来,这种惦念就钻入脑海。我在想我们之间几乎很难再碰到了,我是无法找她的,如果她想找我,下个周二也许会打电话,可我会在吗?肯定不会在。下下个周二恐怕也不会在。她是一个内心有着强烈冲突的人,我也许给她带来了新的焦虑。
惦念还产生于对她生活和内心的关注。她会不会按照我们说好的去做?效果如何?她的情绪好转了没有?
另一个让我惦念的人是最后一个来话者。她来自贵州,去年曾经打过热线,当时咨询员帮助她做了些分析,也提了些建议,她试了,效果不错,但是用着用着就不那么管用了,所以她又打来了电话。
我和她的共情和交流也还行,她也悟到了一些新东西,我也提了一些建议。也许因为问题存在时间较长了,她有些担心效果。加之,她对内心诉求的表达是间隔式的,我抓住一个,交流得较为充分了,她又提出新的情况。咨询中,有人示意我时间快到了。她很聪明,也很敏感,虽然我很委婉,很迂回,她还是很快地觉察到了我的情绪。她笑着说:你挂电话吧,反正……她这样,让我很不忍心挂掉电话,于是我们又接着聊。这样再次反复,我终于用完满的职业口吻结束了谈话。
我真的很担心她。她的情绪有些不稳,特别是,由于焦虑,最近她采取了一种不太好的处理方法,她也意识到这种方法的危险所在。不知道她能不能抗过去?
除了惦念,我还感到累,心力交瘁般。虽然只用3个小时,但我是全神贯注的,倾心投入的,当时也不觉得累。晚上我南京的同学来看我,一起吃了顿饭。回家的路上,我就感到了累,甚至觉得自己无法把车开回家。
早上醒来,累的感觉十分明显,眼皮发涩,有些气力不支。也许是我透支了,抑或心里能量不足?
其实,周二那天王老师已经提醒我们:一定要学会放下,千万别把咨询中的事带回家。可是,我没有做到。解释只有一种:我的功力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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