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徐浩渊——美国圣母大学神经生理与行为科学硕士、药理生理学博士、宾西法尼亚大学博士后。1994—1998年,在认知治疗之父A·T·Beck和心理分析大师L·Luborsky等教授指导下学习心理治疗。1999—2000年在北京大学心理系任客座教授,讲授研究生心理治疗课程,并且督导心理治疗。2000—2002年,先后与北大在线、清华同方合作开发多媒体心理课程。2002年创立“心育心行为科学中心”,在中国人体健康科技促进会的支持下,推进中国的心理卫生事业。下文是根据11月27日,徐浩渊老师在中心主持业务研讨会的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一、共情
共情在很多情况下是,咨询员根本就不同意求助者的行为,但还是能够共情。真正的共情是咨询员站在求助者的角度,站在他的世界看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然后用自己的语言把他的情绪描述出来就可以了。可能他的情绪咨询员感到是挺不合理的、不同意,但这没有关系。比如说一个人说他打了老婆,咨询员怎么会同意他打人呢?但依然可以跟他本人产生共情。那么,现在这句话应该怎么说呢?
这个时候,共情的语言完全就可以是一句话:“你和你的太太发生了这么大的冲突,这使你感到非常的愤怒。”就这么一句话,没有任何评价,也没有表达同意或不同意,这就叫共情语言。虽然咨询员没有表示出自己的立场,但是对方会有一个非常好的感觉,因为说出了他现在的情绪,他感到自己被理解,咨询就可以继续下去。也就是说,咨询员是理解他的情绪,而不是他的行为。咨询员可以不认可求助者的行为,只要理解他的情绪,并让他知道自己的情绪是被理解的。这就是真正的共情。
而用咨询员自己的语言叙述求助者所说的话,那是内容反应,属于另一种技巧和方法。它可以相对比较机械,只要把他说的话变成自己的话返还给他就可以了。共情则不需要重复他的话,而是把他的情绪清楚得表达给他,比较抽象。
这里还有一个疆界问题。每一个人时刻都在尽力保持着自己的两种生存空间——物理空间与心理空间。这种空间与外界的边界也称作疆界。相对有形的物理空间,我们的心理空间被一道无形的心理疆界环绕着。而在咨询中,很多咨询员的心理疆界不够清晰、坚固,容易完全地把自己投入到求助者所处的事件中。因此咨询员要非常清楚,自己说出来的是求助者的情绪,处理的是他的问题,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有人说咨询员是一个“垃圾桶”,这种说法把咨询员放在一个被动的地位,实际上经过专业训练的咨询员应该扮演的是一个“处理机”的角色。咨询员是帮助求助者处理他的问题,而不是全盘收容他的一切问题,把他的问题变为自己的。与此同时,咨询员也要处理好自己的问题,遇到求助者有与自己相同问题的时候,要清楚哪些问题是求助者的,哪些问题是自己的,要划清界限,保护自己的心理疆界不被侵犯。并且在咨询时,咨询员不要考虑自己的问题,要百分之百为求助者服务,实现完全的“助人”。
“助人自助”是每个咨询员所向往的,但在实际的咨询中却总是难免想教育别人,指导别人的问题。很多临床医生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别那么难过!别那么不开心了!”而且特别爱说:“没什么,别哭啊!”这很符合东方文化。东方文化本来就认为“七情六欲伤身体”,看到别人难过就劝他别难过,这是一种劝慰。可是对于咨询人员,尤其是心理工作者,这么说不合适。因为求助者来咨询,就是因为这个难过的情绪,让他不要难过,就有点像叫一个肚子饿而又没有东西可吃的人别那么饿一样,这根本做不到。亲人朋友可以这么说,但如果是专业人员这么说,求助者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不接受我的情绪”。相反,一句真正的共情,把他的情绪描述出来,他就有一种放松下来、觉得被接受的感觉。
二、倾听
咨询最重要的就是倾听。咨询员要用全身心来倾听,脑子要不停的打转,做出准确的判断,同时间插少许的提问,使求助者逐渐意识自己的症结所在,而不是直接告诉他问题出在哪里。咨询员的有效倾听,让求助者有机会宣泄自己的情绪,这就是化解他的症结。
在一次谈话节目中,一位女性听众咨询自己为什么老是学不好英文,不能跟外国人士很好的交流,而她的专业又恰恰是医疗英语。在经过交流后才发现,这位女士因为当初一段美好的跨国恋情被阻断之后,出现了一种抵触的情结,不愿意再说英语,尤其是不愿听到外国异性对她说英语,实际上她碰到的是一个心理问题。咨询员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全心的聆听求助者的倾诉,要聪明的问问题,要关注她自己意识不愿意承担的那部分,而不要将太多的精力放在树立自己的业界权威上。
还有一种是,咨询人员听到求助者说自己好一点了,就高兴,觉得自己有能力。其实,这时候很多咨询员不明白,求助者正在为他服务,这是求助者特别容易办到的一件事。咨询员就像家长、老师一样,求助者希望让咨询员高兴,这样咨询员才能对他好,他才能得到关注。所以,求助者就让咨询员高兴一点。
还有的咨询员很容易在咨询过程中把求助者的问题与自己所学的心理学概念联系起来,给求助者贴上标签,似乎在证明自己所学的知识,这是“走神”。
在与求助者探讨问题时,咨询员很容易把应该放在求助者身上的关注转移到了求助者所说的“我想使孩子(或其他人)改变……”上,这时需要让求助者明白,咨询员只能帮助他本人。比如,一位母亲很担心自己的孩子不爱学习,很焦虑,此时咨询员应该抓住母亲与儿子的关系。其实夫妻、母子的关系就像在跷跷板上,母亲想改变儿子来平衡跷跷板,咨询员要告诉她,她并没有办法去改变儿子,只有改变自己,改变自己对儿子行为的反应,这样儿子才有可能改变。其实这根本不应该是母亲担心的事情,母亲应该后退,给孩子空间,让他自己去体会、经历生活。
倾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咨询员要把所有的精神全部集中到眼前需要帮助的人身上,避免偏离主题。
三、求助者的问题的实质是心理模式
受过培训的咨询员都知道不要给求助者出主意,但实践中却很难做到。而且,在有的情况下,求助者需要咨询员出主意。基本上来说,出主意不起作用,原因就是一个心理模式。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理、行为模式,这个模式分三部分:情绪——认知——行为。“认知”就像扁担一样挑着两边,而真正开始出现的问题是情绪,它是能量的源泉,也是第一个冒出来的。但是,它背后一定有认知的基础。每个人从婴儿开始,经过多年的生长,在情绪的底层一定有很多认知的东西在里边,所以每个人的模式都不一样。求助者之所以有问题,就是因为他的模式不太适应某种情况。而给求助者出的主意,是从咨询员自己的模式出来的。他虽然听见了,也听懂了,但是他的模式与咨询员的不同,他还是会照自己的模式做。所以咨询员会感到生气或者不高兴,会觉得自己缺乏能力。其实不是这样,咨询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发现事因,又要经过较长的时间来帮助求助者修正这个模式。
这个工作很复杂,咨询员首先需要了解:求助者的模式是什么?求助者自己了解的模式是什么?然后再慢慢的帮助他对需要修正的地方进行修正。
咨询员首先要提出模式出现问题的根由,而不是单纯出一个主意,这解决不了问题;第二是要旁敲侧击,不是直接给他一个解决方法,而是提供另外一种面对问题的方式,为他打开一个思路,让他意识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给他一种启发,不一定非要他做到,而是给他不同选择,只有这样他才会愿意选择。
总之,咨询员可以在督导指导下,意识到哪些是自己的问题,应该把它拿出去;而不是在做咨询的当时去想自己的问题,想给求助者出什么主意。那服务就会出问题,而且往往做不好。咨询员不需要以为自己是上帝,愿意树立自己的权威,这是不正确的。
四、子女教育的误区
子女教育误区之一就是用物质去填充精神需求。在孩子长大的过程中,父母不断的误解他们。一两岁的小孩哭着要妈妈的注意力和情感安抚。但是妈妈忙着做饭,顺手抓几块饼干给她,也能停止她的哭声。妈妈便以为孩子真的是饿了,要吃东西。遇到类似情况,就用各种“东西”打发了孩子的精神需求。久而久之,长到十几岁的孩子,遇到有情感需求的时候,便习惯性地向家长要东西,使得家长很伤心,不明白孩子怎么会如此“追求物质”、“缺少感情”。成年以后,这种企图用物质解决精神需求的做法,成为比较固定的行为心理模式。比如:买什么牌子的衣服、汽车等等,主要考虑的是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希望别人尊重自己。“尊重”本来是精神需求,企图用物质的方式来实现,并不容易,替代品往往不能解决原本的需求。
子女教育误区之二就是为孩子“扫除”一切“障碍”,让他们安心学习。这种单纯的单向的“给予”不是“真爱”。“真爱行为”是一种抚育自身和他人情感与精神成长的行为;“真爱行为”助长个体的责任感。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要让孩子从小就开始承担一些小的责任,如洗袜子、买文具等,尽量让孩子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因为孩子只能一点点的增长能力,学习负责任,同时获得越来越多的责任。这是一个人成长发展的自然过程。每个人学什么都有关键时期,别把他该在4岁时学系鞋带的事拖到8岁时再学,有时过了关键期就很难再学会。让孩子在该做的时候学会如何做,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学会承担。现在很多孩子从小事事被家长包办惯了,到了应该独立行动的年龄,却不能负起相应的责任,于是孩子在长到十二三岁以后,容易同家长发生种种矛盾。
现在很多家长很困惑,“我们什么都替他(她)做了,长这么大连自己的内衣、袜子都没洗过,就是为了让他(她)有时间学习,可是就是不爱学习,也没什么兴趣。”其实是因为,家长给予孩子的物质条件太多了,饱和了他们的基本欲望,使得他们失去了做事情的原始动力。人的行为动力和人的欲望是平行的,这是一条最基本的行为心理学原理。
现在大部分的孩子都在家长的悉心呵护下,不能直接体验到生存的压力,同时,应试教育又扼杀了他们天生喜爱学习的好奇心,当然要失去学习动力。其实父母的这些行为满足了自己的部分心理需要。有的父母是潜意识里对当前社会的飞速发展感到焦虑,自己害怕在激烈的竞争中被拉下来,可是又没有勇气提高自己,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让孩子提高能力去竞争。这样的家长需要了解自己的原始心理需求,比如,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帮孩子包办一切;然后再分析自己与孩子的心理成长需求是什么,即自己和孩子各有哪些方面需要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