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表日期：2014-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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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之三：
名誉理事长王行娟主旨发言
从妇女热线看移动网络时代心理咨询问题
北京红枫妇女心理咨询服务中心开通的妇女心理咨询热线度过了22年。在22年的过程中，社会经历了互联网络的兴起、繁荣到进入移动互联网络的时代。
2014年1月，移动互联发展大会发布了人民网研究院主编的《中国移动互联网发展报告（2014）》蓝皮书透露，中国的移动用户达8.38亿户，手机网民达5亿，占网民数八成多，手机保持第一上网终端地位。我国移动互联网发展已进入全民的时代。
报告还指出，未来的移动网络，将像空气、水、和食物一样，成为人们生活的必需。人的感官被无限延伸，知识的获取变得轻而易举，创造性得到提升；分享成本降到最低，思想知识智慧的分享促进人群和谐。但人也将被“定位”中，作为个体的人更没有隐私。
的确，移动互联网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每个人都深深地感到，我们的生活、工作、学习离不开手机。特别是智能手机普及以后，仅仅在个人生活上，上网购物定餐、查阅资料、与人沟通联络、一部手机就搞定，它对人们的生活方式带来全方位的变化，已经渗透、延伸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有一句话形容手机的神威：“网络无处不在，手机无所不能”。
移动互联网是一把双刃剑。人们在享受它的便捷、好处的同时，也出现一些新的问题和烦恼。移动网络最大的问题是将亲情、友情飘浮在空中，将个人与亲近的人在心理上产生隔膜，使面对面的人际沟通出现困难，从而导致心理问题的滋生。
大家可能还记得年初时发生在青岛的一件事。一位老父亲好容易盼到儿女回家团聚，一家人围着桌子要吃饭，结果儿女们一个个低头玩手机默默无言，老父亲不由得大怒，说你们同手机过吧，拂袖而去。这个故事反映了社会的一个现实：手机抢夺了人们与亲人交往的时间，割断了真正意义的社会交往，形成人与人之间真实关系的疏离。有的终日手机不离手，事事靠手机的人被称为“手机人”。
2011年英国剑桥大学就移动网络时代人际沟通的情况，在英、美、澳、中四个国家进行过调查。中国的情况是，人际间面对面的沟通低于50%，而其他三个国家面对面的交流仍然是主要的手段。这说明在中国，移动网络已经深深地介入人们的生活，它的负面影响日益显现出来。
从妇女热线来话咨询内容的变化，可以从一个角度看到移动网络对人们心理健康的影响。
在1992年妇女热线开通的头一年，心理问题的咨询电话只占全年总数的4.1%,连前5名都排不上。而到了2013年，心理问题电话高达28.9%，占到全年来话总数的第一位，是1992年的7倍。见图1：
年份 婚姻家庭 恋爱 工作 妇幼保健 性问题 心理问题
1992 23.10 23.50 6,50 16.70 9.10 4.10
2013 24,50 12.20 4.4 0.50 12.70 28.90
在妇女热线中，心理问题咨询的增多与移动网络的发展是同步的。 心理问题咨询的数量逐年增加，在2008年首次超过婚姻问题的咨询列为第一位，2011年以后到2013年，年年都排在第一位。
妇女心理问题咨询包含三部分内容，这是2013年的数据：见图2：
问题类型 人际关系 心理障碍 代际关系
% 12.8 13.50 2.6
在心理问题的咨询中，人际关系的咨询很突出 ，每年的咨询量呈上升趋势。见图3：
红枫公益热线来电量中“人际关系”问题来电比例 （1992-2013年 ）
序号 年份 占全年百分比
1 1992 0.00%
2 1993 0.00%
3 1994 0.00%
4 1995 3.78%
5 1996 3.50%
6 1997 3.00%
7 1998 5.23%
8 1999 5.24%
9 2000 4.33%
10 2001 4.33%
11 2002 5.49%
12 2003 5.68%
13 2004 7.94%
14 2005 9.12%
15 2006 7.78%
16 2007 7.53%
17 2008 8.81%
18 2009 10.35%
19 2010 12.82%
20 2011 12.61%
21 2012 14.52%
22 2013 12.80%
人际关系是社会关系的产物，是人与人在相互交往过程中所形成的各种心理关系。人际关系包括同事、亲属、朋友、同学、师生、上下级等关系。社会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人际关系的网络中 。人一生的成长与发展，成功与幸福，都是在与他人的交往和各种关系中进行。卡内基曾经讲过：人际关系是成功的最重要因素。一个人事业成功只有15%由于他的专业技术，85%要靠人际关系和处世技巧。
为了了解人际关系咨询的情况，我们从2014年5月到8月，用整群抽样的办法，抽取了68个人际关系最新的咨询个案进行分析，看看今日人际关系主要咨询什么问题，见图:4：
问题 工作关系 亲属关系 邻里关系 朋友关系 上下级关系 其他 共计
% 47 30 0 13 5 5 100
从表中看到， 工作中的人际关系咨询占到人际关系咨询的47%，近一半，是咨询的主要问题，其次是亲属关系。咨询者有23%处在20—30岁、有40%处在30-40的年龄段，正是就业的阶段。68个个案中，女性占到96%。
归纳起来，在人际关系方面主要咨询以下问题：
1、只愿意与陌生人交往。网上朋友很多，甚至在公交车上都能与同路人聊天，但无法与熟悉的同事和同学建立友谊，不愿意和熟人交往。在工作中，刚开始时与同事相处很好，时间长了就不行，只得过一段时间就辞职。 有的人已经换了5份工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
2、与同事无法相处，与工作环境格格不入。总觉得别人孤立自己，感到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制自己。为了保护自己，故意跟他人对立，攻击他人，但是内心又希望他人能接纳自己、喜欢自己。
3、没有一个朋友，对一切人际关系都表现出冷漠。工作中不愿意主动和人说话，与主管的话也很少，只限于谈工作。与家人也很少说话，觉得父母从小就偏爱弟弟和姐姐，与家人之间没有感情。认为已经把家庭沟通的模式带到工作中去，很担心这样的人际关系会影响到工作和升迁，情绪特别焦虑。
4、认为自己过得不好，工作和家庭关系都不好。特别自卑，对自己不满意，感觉不被人理解，与别人交往时忍让的多，“像乞丐那样等待别人施舍，等别人说句好话”。但是认为别人对自己的忍让并不领情，甚至恩将仇报，于是心怀怨恨，同时又羡慕那些刚柔相济，人际关系应付自如的人。
5、人际关系敏感。因为在端午节发错了一条祝福微信，对方回信说了句：我以为你是发给我老公的呢，就陷入无穷的烦恼之中，越解释越说不清，两个人的关系因此弄僵，晚上无法入眠。
6、非常希望交到朋友，更希望在人群中有影响力，得到赞扬，但得到的却是孤独，无人理睬。一个来话者说到，因为人际关系困难，多次换工作，换城市，至今尚未转正。她认为这是大学时人际关系不好造成的。她喜欢网上交友，特别重视大学同学间的联系，常常将自己的照片、生活情况发到网上，连男孩子追求的消息也发到群中，想与他人分享，得到别人的点赞，没想到招来的是取笑和嘲讽，还有攻击性的言辞，让她很受伤害。于是就进行反击，挑别人的刺，把不愿看的信息都屏蔽掉，成了孤家寡人。
这些案例反映了网络社交活动的方式、方法对人们的人际关系产生的负面影响。
首先，弱化现实社会人际交往能力，人际关系适应困难
虚拟社交通过移动终端，将人们的现实生活和虚拟的社会交织在一起，形成犬牙交错的现象。在网上是虚拟的社会，离开网络后是真实的社会。一些人们分不清虚拟社会与真实社会两者的交往方式有什么不同，错将网络社交的方式用到现实的人际交往中，出现人际关系适应不良，减弱人们在现实生活中与人交往的能力。
虚拟社交存在于陌生人社会中，最大特点是开放性、隐匿性、随意性和不确定性。它隐姓埋名，进出自由。与人交往，合则来，不合则去；言论自由，想骂就骂，想赞就赞，不需负任何责任。而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是在熟人社会中进行的，要遵循很多的原则，受社会行为规范如礼节、道德、行为以至法律的制约。如果用网络社交的方式来处理现实的人际关系，用网络角色取代现实的角色，就会出现角色身份的错位，交往方式方法的误用，无法与人进行真正意义的交往，陷入人际关系危机的痛苦与矛盾中。
第二，拉大了人与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人际关系是人与人在相互交往过程中所形成的各种心理关系，包括认知、情感和行动。情感是人际关系的基础。人们要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是需要情感的投入，借助思想、情感和行为，与他人进行互动和交流。正是由于情感的融洽，相互的吸引和认同，才能与他人走到一起，实现合作，在事业上取得成功，获得尊重和友情，心理上得到满足。由于网络社交的不确定性和随意性，人们在交往中缺乏安全感，往往隐藏了真实的身份，也掩盖了真实的情感，戴上厚厚的防护面具。因此，即使在网络的社群中，个人拥有成千上万的粉丝，都是泛泛之交，表面上的，无法进行精神上的交流，而且随时可以删除，归于零，人的内心仍然是孤寂的。
另外，沉湎于网络上的社交，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相对减少了在现实生活中与他人交往的时间和频率，淡化了亲人之间的关系，拉大了人与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第三，心理问题丛生，影响人格健康发展
临床心理咨询发现，大多数心理问题的发生是人际关系不良导致的。而情感的缺失又是心理问题的焦点。
心理学家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指出，在生理和安全的基本需要得到满足以后，人就会有社交和尊重的需要。社交的需要有两个方面含义：一是爱的需要，这就是来自亲人、伙伴、同事、同学之间的爱表达和交流，得到他人的关爱同时能够关爱他人；二是归属的需要，能够融进一个群体，成为群体的一员，被群体所接纳。尊重的需要也包含两个意思:一是正确地认识自己，做到自尊，二是得到他人的信赖和尊重。人际关系反映了个人或群体寻求满足这些方面需要的心理状态。
妇女热线在人际关系方面咨询的问题，都与在社交和尊重这两方面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有直接的关系。爱是人类生存的基本需要，这种需求不因手机的陪伴而有所改变。面对面交往的减弱或消失，使情感的表达和眼神的交流没有了机会。
事实上，任何一个成年人要在社会生存和发展，都需要建立支持性的人际关系。心理学家埃里克森提出，成年人早期面临的一个核心问题是与人建立亲密的人际关系，如果这个过程失败，就会出现同一性危机，不仅无法与人正常交往，出现孤独现象，还会影响到终生。
我们从热线的咨询中看到，大量的心理问题都是由人际关系不良引起的。一些人由此出现负性情绪:焦虑，抑郁，敏感，孤独，自卑，怨恨，愤怒，缺乏安全感。人际关系是一个人心理素质水平的集中体现。一些人以自我为中心，自私冷漠，忽视他人的感受，控制欲强，缺乏同情心和责任感，反映了个性的缺陷和道德品质的低下。一些人在网络上养成随意攻击他人的习惯，强化了人格特质中攻击性的因子，形成攻击型的人格。还有一些人由于人际关系不好，逃避现实，躲到虚拟的社交网络中寻求寄托，形成自闭、自恋、退缩型的人格特质。
人际关系的困难越多，精神障碍也越严重。在68个个案中，有6个人已确诊为精神分裂症、抑郁症和强迫症，有5个人正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美国心理学家雪莉·图克尔就移动网络时代人的情感缺失问题，不断著书立说。她说，尽管我们今天所面临的机遇和困难都是前所未有，但人类情感的需求从未改变过。她提出，科技每天在更新，各种数码设备陪伴着我们，然而在众声宣嚣中，我们的感觉越来越孤独。社交网络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和友谊，我们好像陌生人处在陌生的世界。她列举了中国人的12种孤独，并说，我们不会放弃互联网，也不可能一下子戒掉手机。我们自己才是决定怎样利用科技的那个人。记住这一点，我们就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我们由此看到，人们感到孤独，是由于亲密关系的缺失。在移动网络时代，加强心理辅导，保持健康的心理，重新构建亲密的人际关系，就显得特别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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